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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另一個現實,能讓我們在這個現實表現得更好—《造局者》

由 Wei-Yu Huang • 八月 19, 2021新書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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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Erik Mclean on Unsplash

想像出的平行現實

我們很常用反事實思維來推斷因果。2017 年的一項實驗中,來自麻省理工學院等機構的研究人員讓受試者觀看撞球的情況:有某顆球撞上另一顆球,而被撞的球可能進袋,也可能剛好撞到洞緣、沒能進袋。研究人員偵測受試者觀察撞球時的眼動情形,發現受試者的視覺會快速轉移焦點,想像撞球可能的軌跡。換句話說,受試者會運用反事實推理,預測可能發生什麼事。

讓我們再回想一下,雖然美國航太總署的工程師從未上過月球,卻幾乎能夠完整預測阿波羅十一號登月期間發生的一切。原因就在於,他們是跟隨著先前一代又一代科學家的腳步。大家都聽說過一個故事,說伽利略曾經從比薩斜塔上面丟下輕重兩顆鐵球,以推翻古希臘人認為重物掉落的速度會比輕物更快的理論。但今天的學者認為,伽利略其實從未真正做過自由落體實驗,只是運用反事實推論,在心裡做了這個實驗。

牛頓的蘋果、愛因斯坦的時鐘、薛丁格的貓⋯⋯科學史冊充滿各種對平行現實的想像,讓科學家得以提出他們的見解,形塑我們對世界的觀點,從重力、相對論到量子理論。而且還不僅限於科學而已。

柏拉圖在《理想國》就想像了一座名為美善之城(Kallipolis)的城市,藉以想像及評估理想的司法制度會如何運作。肉眼只能看到當下,但是心靈的眼睛卻能想像出各種可能。另外還有一種「反事實歷史」的文類,探究如果歷史走了另一個方向會如何,好讓我們更深入理解人類行為可能的影響。例如:假如日本沒有轟炸珍珠港;假如美國沒有丟下原子彈。這種文類有的會提出認真的見解,也有的只是純粹撰文取樂,歷史學家對其價值也是褒貶不一。但不論如何,想像各種平行現實,都能夠拓展我們的想像力,讓我們想像出與現在不同的情境。

構思反事實的平行現實,事實上是一件很認真的認知任務,需要許多不同的技能配合,也需要全神貫注。我們之所以知道這點,是因為相較於其他認知任務,如果患有腦部疾病(例如帕金森氏症),就更難進行反事實思維。雖然這些人可能還能說話,推理也沒問題,但就是很難想像出與現實不同的情境。

能夠想像平行現實,就能讓我們將因果推論化為行動。我們可以測試各種可能的原因,看看可能有怎樣的影響。而「反事實思維」與「因果推論」這兩項要素也能夠相輔相成。沒有因果關係,各種事件只會像汪洋大海淹沒我們,卻毫無意義;沒有反事實思維,則會讓我們受困在現實,無從選擇。

哈拉瑞在他的《人類大歷史》指出,人類擁有獨特的合作能力,也能夠交流像是宗教這種「互為主體性」的想法。哈拉瑞的說法令人印象深刻:「你永遠不可能說服一隻猴子把現在手上的香蕉交給你,只因為你向牠保證以後到了猴子天堂,會有吃不完的香蕉。」

事情確實如此:只有人類能夠傳達「價值」的概念。但這裡還有一個更大、也更根本的重點:只有人類可以想像從未發生過的事物,不論講的是並不真實存在的香蕉天堂,或是尚未發生的猴子反應。而這就是反事實的力量。

玩著「假裝遊戲」的世界

我們從小就會想像各種平行現實。事實上,人類的兒童期比其他動物要長,心理學上也稱這是「受保護的不成熟期」,有可能就是為了讓人盡情享受想像著平行現實。但對這件事,我們常用的說法可能相當不像術語:就是在「玩」。嬰幼兒會把大部分的時間用來探索世界,想搞清楚萬事萬物如何運作。

雖然其他動物在小時候也會玩,但動物的玩是在模仿成年動物的行為,是先在低風險的環境練習戰鬥、狩獵等活動。至於人類的嬰幼兒,雖然也會用玩耍來模仿成年後需要的技能,但人類的玩會遠遠超出現實,來到想像的世界。我們會用「假裝遊戲」(pretend play)來提升自己想像出平行現實的能力。

小小孩所表現的心理能力,不一定都會得到肯定。十八世紀中葉的盧梭,就曾說嬰兒是個「徹底的白痴」。而到了十九世紀晚期,美國心理學家詹姆斯(William James)也說嬰兒的心理能力就是「一團充滿青春活力的迷惑混亂」。佛洛伊德相信幼兒就是沒道德、自私、無法分辨現實與想像;瑞士心理學家皮亞傑(Jean Piaget)則說幼兒還處於「因果前」(pre-causal)的階段。美國諷刺報《洋蔥報》2009 年有一則標題,精準呈現被搞瘋的爸媽心聲:〈新研究顯示,小孩都是不知悔悟的反社會份子〉。

過去幾十年來,我們對於嬰兒認知能力的理解已大不相同。據目前所知,兒童其實相當瞭解因果與反事實。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心理學教授高普尼克(Alison Gopnik)就是全球在這個領域的頂尖專家。

就許多面向而言,高普尼克從未離開童年的世界。她是全家六個小孩的老大,從小生長在她所謂「博學的氛圍」當中,通常也是由她來照顧其他弟弟妹妹(後來他們也成了知名的作家及知識份子)。他們住在費城的國宅,爸媽都在學術圈工作,雖然家裡經濟困頓,但文學、音樂和藝術方面卻十分豐饒。還在幼兒園的年紀,她和弟弟亞當在萬聖夜討糖果的時候,扮的角色就已經是奧菲莉亞和哈姆雷特。十五歲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讀研究所等級的大學課程。二十二歲時,她一邊讀著牛津大學的博士,肚子裡還有個寶寶。她的研究專長是發展心理學,而研究室裡就放著一個嬰兒圍欄。

今日,高普尼克是「理論理論」(theory theory)這個心理學領域的領導者。這套理論認為,就算只是幼兒,也會運用因果及反事實推理,來發展出心智模型,和科學家做起實驗時的情形並無不同。換句話說,就是認為嬰兒也懂得怎樣有理論的進行思考。高普尼克說,科學家進行這般推理的時候,我們會說這是在「研究」;但幼兒這般推理的時候,我們則會說這是「什麼都想碰一下」。

高普尼克就因為嬰兒也懂得使用反事實和因果關係模式,而把嬰兒譽為「搖籃裡的科學家」,並認為「寶寶也是哲學家」(兩者都是她的暢銷書書名)。她的實驗室設計了幾項巧妙的實驗,顯示小到只有三歲的小孩,就已經能夠瞭解因果機制與平行現實了。實驗之一是贊多測試(zando test);所謂的贊多,是一些顏色鮮豔、形狀可愛的物體,專為這項實驗而設計。

在贊多測試的第一階段,會讓孩子透過玩樂,學到一項因果關係:只要把贊多放到一臺機器上,就會放出生日快樂歌,為一隻叫做「猴猴」的玩偶慶祝生日。再等到實驗的關鍵階段,重點就是想看看孩子懂不懂「假裝」、能不能玩假裝遊戲。這時候,有個同事會走進房間,說她得借用一下機器和贊多,接著就把這些都帶走。高普尼克會表現出失望的神情,說她和孩子都還沒幫猴猴唱歌慶祝生日呢!但接著她就提出一個點子。

她會拿出一個盒子、還有兩塊不同顏色的積木,說道:「我想,我們可以假裝這個盒子是我的機器,這塊積木是贊多,而另外那塊不是贊多。這樣的話,我們還是可以幫猴猴慶生!」她會再接著問:「所以,我們要用哪塊積木來假裝讓機器開始唱歌?」之後,她還會翻轉那兩塊積木各自代表的意義,接著再問一次。

到這個時候,光是要把事情敘述得清楚,就已經不容易了,成年人可能都得好好想一下,才知道這項實驗到底在做什麼。但對於一個得到鼓勵要想像出平行現實的小孩來說,一切卻是再簡單不過。小孩就是運用這種能力,讓自己更懂得如何與周遭世界互動、如何形塑周遭世界—當然也不會漏了幫猴猴唱生日快樂歌。

這樣的假裝遊戲,能讓人培養反事實思維的能力。事實上,高普尼克在描述這項研究的時候,就說:「更會玩假裝遊戲的孩子,就能對反事實做出更好的推論。」部分出於玩笑話,她說嬰兒和幼兒就像人類社會的「研發」部門,至於成人則是那些比較單調無聊的「製造與行銷」部門。

>>本文摘自《造局者:思考框架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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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基耶(Kenneth Cukier)

《經濟學人》雜誌資深編輯,《經濟學人》每週科技播客Babbage主持人,牛津大學賽德商學院副研究員,《大數據》作者之一。

麥爾荀伯格(Viktor Mayer-Schönberger)

全球知名的英國牛津大學網路研究所教授,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貝爾法科學與國際事務中心研究員,《大數據》系列書籍的作者。

德菲爾利科德(Francis de Véricourt)

歐洲管理科技學院教授,決策、模型暨數據中心主任,專精於管理科學和機器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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