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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捲入「何謂中國」的歷史漩渦—《中國西征》

由 Kobo • 十月 09, 2021新書推薦

本書的研究始於較為和平的時代,純粹是我對世上某個罕為人知的區域有著求知的好奇心。那是一個被帝制中國史所忽略的主題。這項研究在今天引發的各種爭議戳到了敏感痛處,對中國人和我們來說都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已經說服了聯合國安理會,把「東突厥斯坦獨立運動」歸類為恐怖組織,與

此同時還發起了「西部大開發」的願景計畫,要把「中央歐亞」(Central Eurasia)和中國內陸區拉進改革開放二十年來創造的經濟網絡。雖然我相信中國在可見的未來將持續控制這塊區域,我不做任何預測。倒是帝國征服的遺緒,仍沉重地籠罩著中華民族國家的未來。

為了學科研究之便,專家通常把這個區域一分為二。一為「內亞」(Inner Asia),傳統上包含現代(內、外)蒙古、滿洲、新疆和西藏,歷史上主要是說漢語、蒙語和滿語的省分。二為「中亞」(Central Asia),一般是指由前蘇聯界定的突厥民族地區,學術文獻大多是以俄文寫成。但我們不該用簡單的俄文、中文畫分界定一個文化區域,特別是在幾世紀以前中、俄兩國都尚不存在的近代早期。「內亞」有作為亞洲內部分區的功能,和東亞、東南亞與南亞畫清界線;但如果單純依據前述中蘇邊界畫定內亞的界線,會使人產生誤解。「亞洲」直到二十世紀前都是個歐洲概念,不為當地原住民所接受。它在東邊與南邊有頗為顯而易見的海洋邊界(忽略地位不明的澳大利亞、紐西蘭和波里尼西亞),

但在西北邊則沒有明確邊界。

這些地理名詞反映了如今已消失的二元區分。我傾向使用「中央歐亞」,這個詞如今由美國國務院和美國唯一的中央歐亞研究系(印第安納大學)採用。這個用法比較罕見,但沒有其他詞彙的歷史包袱。這個詞彙提醒我們「歐洲」與「亞洲」生硬的人為區分,以及俄羅斯在此界定中的尷尬處境。我在書中大多使用「中央歐亞」,但不至愚昧地堅持前後一致,唯有在明確指涉中國這一方時才使用「內亞」。

書名是我審慎斟酌的成果。取名「中國西征」,因為這是受到當今中華民族國家認可的征服故事。不過,它其實是「大清的征服」而不是「中國的征服」,因為主要參與者大多不是漢人。至於選用「中央歐亞」而不是更常見的用語如「內亞」、「中亞」、「蒙古」或「新疆」,則是用來顯示帝國獲得疆域的幅員廣闊以及界線模糊。中國史家會喜歡的書名大概像是「蒙古與維吾爾民族統一在清朝多民族國家之下」;俄國人和蒙古人可能會選擇「好戰的滿清入侵蒙古民族」。每個選詞用字都有政治意義,沒有哪個詞彙是中性的。不過,部分詞彙仍較為超然、客觀。自始至終,我嘗試強調書中描述過程的「前」民族國家特徵。十八世紀的士兵和商人,並不會根據民族國家的框架思考;他們追求自己眼中的利益,而我們應該恢復並尊重他們的觀點。儘管如此,他們的作為替民族主義打下了必要的基礎。本研究批判民族主義,也展示帝國與國族之間的連續性。

年代的始末並不固定。我們可以從努爾哈赤誕生的一五五九年開始,或是俄羅斯首度進入西伯利亞的一五八二年、滿洲地區首度宣布建立帝國的一六一六年、對抗準噶爾大汗噶爾丹(Galdan)之役的一六九○年。這則故事同樣也可以結束在末代準噶爾大汗阿睦爾撒納(Amursana)去世的一七五七年、清朝最後一次鎮壓突厥斯坦叛亂的一七六五年,甚或是蒙古土爾扈特部(Torghut Mongols)「回歸」清朝疆域的一七七一年,乃至延伸到俄羅斯對中央歐亞的最後征服的十九世紀中期。歷史之流連綿不斷,所有的歷史分期都必將削足以適履。我將在全文指出各個重大轉捩點。

本書無疑篇幅甚長。若能找到一本關於這個主題的可靠研究,我絕不會如此滔滔不絕。但本書遠稱不上清代中國與中央歐亞關係的全面分析,就連準噶爾戰事的分析都不夠全面。出乎意料又令我恐懼的是,這個針對「邊緣」主題看似聚焦的研究,竟迅即揭開一片由檔案、文件及二手研究組成的浩瀚汪洋。我因時間或精力不足而尚未深入研究的檔案和問題仍多不勝數。到頭來,書中有待回答的問題比得到解決的問題更多。我只希望藉由堅定主張中國西北活動的重要性,可以刺激其他人踏上這條邊陲蹊徑。

儘管本書部頭甚大、內容龐雜,但結構卻很簡單。全書在結構分析與敘事之間交替。第一部架設舞臺,檢視十七世紀之前競爭產生的生態條件,以及朝代決策形成的背景。第二部講述核心故事,從清在滿洲地區的崛起、蒙古國的建立,以及俄羅斯人在十七世紀早期的到來,直到十八世紀末權力的鞏固。第三部回到結構分析,分析征服者及其競爭對手必須克服的經濟與環境限制。第四部檢視那些將征服合理化的文化展演和象徵再現,以及其留給後世的遺緒。最後,第五部總結了可能的啟示,給予現代中國,以及研究中國與其他地方的國家建構的現代理論家。我嘗試平衡對待參與衝突的各方主要勢力與其動機,但由於史料大部分以中文寫成,無論橫看側讀,偏見仍無可避免。本書主要描繪清朝統治者以及他們所形塑的世界,但也試圖從「後世的不屑一顧」(the enormous condescension of posterity,借用史家湯普森〔E. P. Thompson〕之語)中拯救在戲裡賣力演出的其他人。對於本書所論帝國的善惡,我不採取任何立場:這種判斷並非史家的責任。但我堅信他們的征服並非歷史必然,我堅信抵抗與和解都值得娓娓道來,並堅信這個鬥爭的過程留下的痕跡至今仍未磨滅。

仔細研究的話,征服世界其實不是什麼好事,往往就是搶奪不同膚色或鼻子比我們稍扁的人。只能

靠信念來救贖我們了。

—約瑟夫.康拉德(Joseph Conrad),《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

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

—陸賈(約西元前二二八至前一四○年)言於漢高祖

>>本文摘自《中國西征:大清征服中央歐亞與蒙古帝國的最後輓歌》

《中國西征:大清征服中央歐亞與蒙古帝國的最後輓歌》 由 濮德培

出版社:衛城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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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德培(Peter C. Perdue)   

新清史重要領軍人物,過去曾任教於麻省理工學院,現為美國耶魯大學歷史學系教授、美國文理科學院院士。博士畢業於哈佛大學歷史和東亞語言學系,研究領域為現代中國與日本社會經濟史、邊疆史與世界史。涉略與精通語言高達14種,包括中文、蒙文與滿文。著有《疲憊的大地:1500-1850年間國家與湖南的農民》。2006年以《中國西征》一書獲得美國亞洲協會最高學術榮譽的列文森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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