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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釐清一件事的喜悅,正是本書的目的─《破解基因碼的人》

由 Kobo • 十一月 25, 2021新書推薦

破防

珍妮佛.道納輾轉難眠。她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地位,因為創造基因編輯技術CRISPR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已到了超級巨星般的程度;這所學校的校園因為快速傳播的新冠疫情而全面封閉。當初明明知道不是太聰明的決定,但她還是開車把高三的兒子安迪送到火車站,讓他搭車去弗雷斯諾(Fresno)參加機器人競賽。現在,凌晨兩點,她搖醒了先生,堅持要在超過一千兩百名孩子聚集於一間室內會議中心的競賽開始前,把兒子接出來。夫妻倆套上了衣服、坐進車子裡,找到一座還在營業的加油站,然後踏上了為時3小時的車程。兩人的獨子安迪一看到他們,立刻露出滿臉的不爽,不過這對父母最後還是說服了兒子打包回家。就在一家三口從停車場倒車出來,準備離開時,安迪收到了隊友的簡訊:「機器人競賽取消了!所有人都得立刻離開!」

道納後來回顧時說,就是這一刻,她領悟到不論是自己的世界還是科學的世界,都已然改變。政府正毫無頭緒地摸索著因應新冠病毒之法,但這也正是那些抓緊了自己的試管、高舉著移液吸管的教授和研究生們,責無旁貸地貢獻一己之力之時。第二天,2020年3月13日星期五,道納主持了一場會議,與會者包括了她的柏克萊同事和舊金山灣區的其他科學家,大家在會中討論著自己或許該扮演的角色。

他們十多個人,穿過了空無一人的柏克萊校區,在一棟由石材與玻璃打造出來極為流線的建築物前會合,這是道納實驗室所在的大樓。一樓會議室裡的椅子全堆在了一起,因此他們這群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開椅子,保持彼此6呎的間距。接著,他們啟動了一套視訊系統,讓附近大學的50位研究人員也可以透過Zoom視訊會議系統參與討論。站在會議室前面指揮會議安排的道納,流露出了一種通常被她隱藏於冷靜外表之後的緊張。「這不是學術界一貫的作法,」她對與會者說,「我們需要加快腳步。」

由一位CRISPR先驅來帶領對抗病毒的團隊,再合適不過。道納與其他人以細菌迎戰病毒入侵超過10億年的策略經驗為基礎,在2012年開發出了一套基因編輯工具。細菌在自己的DNA裡發展出一種基因群聚重複序列的策略,被稱為CRISPR,這套策略可以讓細菌記住病毒,並在遭到病毒入侵時摧毀病毒。換言之,細菌的免疫系統可以自我調整,並藉此對抗病毒每一波的新攻擊──對於目前身處瘟疫時期,不斷遭到病毒疫情肆虐,猶如活在中世紀的人類,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東西。

永遠都做好準備且有條不紊的道納,播放著投影片,提供與會者可能可以對抗新冠病毒的作法與建議。傾聽是她的領導方式。儘管已經成了科學界的名人,但大家與她互動時,依然感到自在。在緊湊到沒有空隙的行程中,依然找出時間與他人聯繫感情的功夫,道納是箇中高手。

道納第一次召集的團隊,銜命設立一個新冠病毒的檢測實驗室。博士後研究生珍妮佛.漢彌頓(Jennifer Hamilton)是她選定的其中一位組長,也是幾個月前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教導我如何利用CRISPR進行人類基因編輯的老師。當時我很開心,但也有些惶恐,因為基因編輯竟然如此容易,容易到連我都可以操作!

另外一個團隊被賦予的任務是以CRISPR為基礎,發展新冠病毒的新檢測方法。道納對於商業化企業的喜愛,有助於此事的推動,因為3年前,她和她的兩名研究生才剛創立了一家以CRISPR為工具,進行病毒疾病探測的公司。

在努力找出檢測新冠病毒新方法的同時,道納與一位隔著整個美國交手的競爭者,在兩人苦戰但又收穫豐富的格鬥場上,開出了另外一條戰線。張鋒是位極具魅力的年輕研究員,在麻省理工學院與哈佛大學共同創立的布洛德研究所(Broad Institute)做研究,中國出生、愛荷華州長大的他,在CRISPR轉為基因編輯工具的競技舞台上,從2012年起就是道納的對手,兩人在如何找出科學新發現以及建立以CRISPR為基礎的商業戰場上殺得難解難分。隨著疫情擴散,兩人陷入了另一回合的競賽,只不過這次驅使兩人再度短兵相接的因素,不是專利權之爭,而是為善的渴望。

道納一口氣展開了10個專案。她建議每一個專案負責人人選,並告訴其他人自行選擇加入最適合自己的團隊。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與自己功能性質相同的夥伴配對,建立起一套戰場工作系統,換言之,如果任何人受到病毒攻擊,另一個人可以馬上接手,繼續執行團隊任務。那次會議是他們最後一次共處一室。自那之後,所有團隊成員都只能透過Zoom與Slack的視訊系統協力合作。

「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快速投入工作,」道納說,「愈快愈好。」

「別擔心,」某位與會者這麼向她保證,「沒有人有任何旅遊計畫。」

當時沒有任何與會者討論到較長期的願景:利用CRISPR來進行人類遺傳基因工程編輯,讓我們的孩子以及所有的後代,在面對病毒傳染時,不至於如此脆弱。這類遺傳上的進展,可以永久改變人類。

「那是科幻小說的範疇,」當我於會後提出這個問題時,道納興趣缺缺地如此回答。的確,我同意,這個議題有點像是《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或《千鈞一髮》(Gattaca)的劇情。不過任何一部優秀科幻作品中的要素,都已經成真了啊。2018年11月,一位參加過好幾場道納基因編輯會議的年輕中國科學家,利用CRISPR編輯胚胎,移除了一個會製造出導致愛滋病的免疫缺陷病毒(HIV)受體的基因。這項實驗最後讓一對雙胞胎女娃娃誕生,她們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現的「設計嬰兒」。

這起事件立即引發各界先是畏懼,後來轉為震驚的譁然,大家不知所措、召開一個又一個的委員會。在這個星球上經歷了超過30億年的生命演化後,有一個物種(我們人類)竟然發展出了這樣的才能,膽大妄為到要去掌控自己的基因未來。這令人有種我們已經跨越了那道進入全新時代門檻的感覺,或許我們將走入一個美麗新世界,就像亞當夏娃咬下蘋果,或普羅米修斯從神祇那兒盜取火種的那個時候一樣。

我們剛發現的這個編輯自己基因的能力,引發了一些很有趣的問題。我們應該把自己編輯成不是那麼容易受到致命病毒感染的物種嗎?如果真的是那樣,該有多棒!對吧?我們應該利用基因編輯來讓類似杭汀頓舞蹈症、鐮刀型貧血症,以及囊狀纖維化這類可怕的疾病永遠消失嗎?聽起來也非常不錯。聾聵與失明呢?長不高?憂鬱?嗯……這個議題,我們應該怎麼思考?幾十年後,如果基因編輯變得可行又安全,我們是否應該允許為人父母者強化他們子嗣的智商與肌肉?我們應該讓他們決定孩子眼睛的顏色嗎?膚色呢?身高?

哇!等一等,在我們順著這條滑溜的斜坡一路衝下去前,先停下來想一想。我們社會的多樣性會受到什麼樣的衝擊?如果大家不再受到隨機的自然抽獎系統擺佈,那麼與天賦相關的基因修整,會不會讓我們接受與對他人感同身受的同理心就此式微?如果這些基因編輯,在基因超市中不是免費贈送(相信我,絕對不會免費),不平等的程度是否會大幅加劇,而且就這麼實實在在地永遠烙印在人類這個物種當中?所有的這些議題,決定權應該握在個人手中,抑或,作為一個整體的社會也有發言權?又或許,我們其實應該制訂一些規定。

所謂的「我們」,我指的就是我們,包括你,也包括我。弄清楚是否要進行我們的基因編輯以及何時進行我們的基因編輯,將會是21世紀影響最深遠的問題之一,也因此,我認為瞭解基因編輯如何進行,應該有助於問題的釐清。同樣的,病毒疫情的不斷起伏,也讓瞭解生命科學這件事變得重要。瞭解某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過程中,心中會湧現一種喜悅,尤其當我們要瞭解的對象是我們自己時,喜悅更甚。道納非常享受這樣的喜悅,而我們也一樣可以樂在其中。享受釐清一件事的喜悅,正是本書的目的。

CRISPR的問世以及新冠肺炎的全球蔓延,必然會加快我們過渡進入現代第三次大革命的速度。這些始於短短一百多年前的革命,源自我們存在之三個基礎核心的發現:原子、位元,以及基因。

從愛因斯坦1905年發表有關相對論與量子理論報告開始的20世紀上半個世紀,焦點在於一場由物理學主導的革命。愛因斯坦奇蹟年的1905年之後50年間,他的理論帶來了原子彈、核能的發明、電晶體、太空船、雷射與雷達。

20世紀的下半個世紀是資訊科技時代,支撐起這個時代的基礎是所有資訊都能透過大家稱之為位元的二進位制編碼方式儲存,以及一切邏輯處理都能靠著帶有開關機制的電路來進行的概念。1950年代,這個概念引領了晶片、電腦以及網路的發展。當這三種創新成果結合在一起時,數位革命橫空出世。

>>本文摘自《破解基因碼的人:諾貝爾獎得主珍妮佛.道納、基因編輯,以及人類的未來》

《破解基因碼的人:諾貝爾獎得主珍妮佛.道納、基因編輯,以及人類的未來》 由 華特.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

出版社: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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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特.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

現在是杜蘭大學(Tulane University)歷史系教授,也是國際非營利組織亞斯本研究院(Aspen Institute)執行長,曾擔任CNN董事和《時代雜誌》編輯。他的書籍作品包括:《賈伯斯傳》、《達文西傳》、《愛因斯坦──他的人生 他的宇宙》、《班傑明.富蘭克林:美國心靈的原型》和《季辛吉傳》(Kissinger: A Biography)。他也與另一位作者合著了《美國世紀締造者:六個朋友與他們建構的世界秩序》(The Wise Men: Six Friends and the World They Made)。

相關著作:《達文西傳》《達文西傳(達文西逝世500周年精裝紀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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